
京城最近多雨、少雷,但影视圈雷声阵阵。“雷老虎”不再讲“以德服人”,唾沫飞溅,目标直指《赤壁》和《红楼梦》。《赤壁》台词被“雷”,《红楼梦》则是造型被“雷”。
内地观众好象是特别怀旧的一群,常常拿着旧版的台词或造型索骥新版,放大镜所及,倘有不一致处,即指责新版乱改或胡诌。生活化场景是他们不大愿意见到的,英雄最好是不吃饭不上床整天打打杀杀。一有不符合原作(原作没写过)的生活场面和台词,他们就总是能找到讪笑的理由。比如《赤壁》里诸葛亮给马接生,马在三国战争里重要性不亚于人,“为马接生”这类事在当时不是小事,编剧添加、渲染此类场面并非臆想,不料却遭哄笑。历史名人之后也常跳出,说东道西,打着维权旗号对编导进行精神虐待。反观香港的黄飞鸿电影系列拍了一百多部,很多版本的故事甚至人物全不一致,但也没听说后人要告状,没听说观众拿这部跟上部对比:怎么这么搞呢?边感慨边笑个不停,以显示自己智商不低,兼且笑神经发达。
吴宇森没寻思加入三国研究组织,叶锦添也没加入红学会,因此他们的许多个性化创意没有“防火墙”,被视作离经判道。在内地超过一小撮观众心目中,跟原著特别是有年头的名著有差池的创作是容易遭到鄙视的——除非创作者是这方面学术权威,能以该领域专家身份讲出来龙去脉子丑寅卯。如果单单是个影视从业人员,也没有耆老名宿保驾,根据自己的理解,对影像进行了再加工、创造,那对不起,等待你的多半是滔天洪水。
“雷”《赤壁》台词的“脑僵”,“雷”《红楼梦》新造型的人也是“脑僵”,而且大部分是为雷而雷,干打雷不下雨。“脑僵者”用僵化的头脑限制创作者的想象力,动辄指责“你们怎么能这样呢”或惊呼“天哪”,说明了我们这个国度离真正的“思想解放”还有相当远的距离。艺术范畴的思想解放,其实就是“无禁区”,变“一元”为“多元”,容忍、支持对艺术作品的个性化打造,不论这种打造离传统想象有多远,都要给予发挥空间。“填鸭式”教育抑或单纯追求答案正确、只信权威的思维模式,把很多观众的头脑禁锢了。要知道,在当代影视作品中,“原著者”只是庞大制作团队上百个工种中的一环,不管他是陈寿、罗贯中还是曹雪芹,他都不应该是最重要的一环,更不是一切创作的唯一出发点!
我从来就不认为影视创作一定要完全忠实于原著,否则还要编剧干什么用?我也不认为叶锦添不完全按照《红楼梦》文字描述或历史考据做造型就是大逆不道。成长、受教育背景不同,理念各异,是造成新红楼造型迥异于数个旧版的缘由。港澳地区社会制度,伟大祖国都可以发明个“一国两制”,对于创作,为什么不允许个性化的理解呢?要知道,对影视作品而言,没有正确答案、错误答案之分,不能心存“非我族类,势必嘲弄”的心态。
历史以及经受历史考验的名著是积淀,是财富,但我们没必要把它当成让人大气不敢出的包袱。最新一期《三联》读者来信栏一观众的《赤壁》观影心态我很欣赏:“不要再谈历史了好吗?这是一个太陈旧的话题了”!——是的,敬爱的观众大人,想想我们活在21世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