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时,听老师讲路遥的小说《人生》。我是九十年代初上的大学,那时在学界似乎有一种鄙薄道德的倾向,有为数不少的以“先锋”自我标诩的老师那时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道德是什么,道德是狗屁”。给我们讲小说《人生》的老师就是其中一个。
现在想来,当时那种鄙薄道德,视道德为洪水猛兽的心理倾向自有其合理性。王小波不是曾把中国人分为两类?一类是负责编写生活脚本的,像六、七十年代的政工干部等都属于这一类;一类是负责演出这些生活脚本的,像我们这些小百姓就至今也难说就摆脱了这样的当“演员”的命运。当有一天人们突然明白,很多冠冕堂皇的道德原来不过是生活脚本编写者蓄意编织的政治谎言,来一场“翻烙饼”式的反驳似乎是情理之中的事,电视剧《渴望》因为塑造了一个完美道德的化身“刘慧芳”在当时一直受到批评甚至攻击性的漫骂也就毫不奇怪。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说服自己接受
这样的“历史代价论”至今难以让我心服。我们当然可以不再去仰望“头顶的星空”,也不再去倾听“内心的道德律令”,然而,当我们把同情都赋予了高加林这样的代表“历史进步力量”的先驱者,刘巧珍们所遭受的肉体和精神的苦难该到哪里去申告?同样的问题我们还可以问很多:保尔固然可以沿着革命的康庄大道掉头不顾,可由谁来擦去冬妮娅脸上伤心的泪水?
给学生讲曹操的《蒿里行》。面对战争所造成的生灵涂炭,这个在戏剧舞台上一直是作为“白脸”的奸臣面目出现的曹阿瞒吟出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这样的怜世悯人的诗句。我信手拈来一个话题,同样是作为政治家、诗人的毛泽东,战争所造成的人间苦难似乎从未进入过毛泽东的思想视野。难道老人家是铁石心肠?如果没有那种对生死乱离的人间苦难的大悲,冲天的革命热情又从何而来?
无论哪一个时代,战争都是人的苦难的极端形态,正是战争让我们看到了人的罪性所能达致的黑暗的深渊。然而战争在毛泽东那里确乎被浪漫化、戏剧化并且最终诗意化了。是啊,在历史滚滚向前的欢快乐章中,一个个个体,一个个家庭的凄苦泪水算得了什么呢?
历史进步性、历史规律性是二十世纪的最强势话语,考察这一套话语背后的权力运作关系已不是笔者这篇小文所能胜任。这里想指出的是,用“必然性”、“规律性”来整理过去的历史遗存,规划未来的发展路径势必把具体的个人的孤苦无告逼挤到历史的阴暗角落;排拒历史发展的偶然因素,对历史的描述势必通过设定历史规律来取消个体的偶在性。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