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太极”记趣
司马南
一向佩服赵南元先生的知识维度与逻辑思辨能力。
与对手辩论时,那不慌不忙,不紧不慢,从容优雅的老武术家风度,我羡慕至极,却望尘莫及。
赵老师与人笔战,从不似我贪胜冒进徒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善后发制人。他总是能漫不经心地发现对手的逻辑倒错,好像一个围棋高手,于别人不着意之处,先含糊地布上一子,及对方发现此为“战略生长点”之后,再改变战术组织反扑为时已晚,赵先生布下的棋子,尤似楔进一根钢钉,牢牢地抵住阵脚。一来二去,满盘钉子,他趁势进攻,全场紧逼,对方连连丢子大惊失色,迫而负隅顽抗,但是,大势已去,抗而无望,只好不情愿束手就擒。先生颇有古君子之风,并不恋战,亦不穷追猛打,胜而无骄态,依旧伸伸如也,悠悠如也。
如此描述“赵氏太极”,外行人不解究竟,但那些曾经遭遇过赵南元的对手,恐怕还是余悸尚在。
笔者试图讨得“赵氏太极”独家秘笈,赵先生也曾对我循循善诱,然“文科傻*”,终究基础太差,朽木已然不可雕也。赵老师的境界,俺仅余心向而往之一条路。
赵南元,数学世家,清华大学自动化系教授,早年留学日本,获工学博士,其“广义进化论”研究横贯文理独树一帜。与纯人文社科类教授相比,严密的数理思维帮助他辟出一片新天地,与理工、自然科学专家相较,他视野广阔人文基础扎实,研究更人性化,兼具社会性。
一个月前,一堆朋友聊天,赵先生也在坐。我问:您老人家最近忙什么呀?怎不见你的新作?赵答:有些问题,推到原点上去思考,看得更清楚(大意)。
今天笔者转发的这篇文章,关于《价值及其“普世”》,不知是不是可以视为赵先生“推到原点思考”的结果。(2008-7-21星期一)
附文:价值及其“普世”
作者;赵南元
“价值”经常成为一个扯不清的东西,甚至成为分歧的根源。究其原因,大
概是人们普遍认为价值属于哲学范畴,外在于科学领域,而哲学又允许胡说,没有公认的对错准则,在如此背景下讨论问题,焉有不乱之理。如果能给以价值之论一个科学的背景,争论起来肯定会容易得多。遗憾的是科学家们似乎也像当今中国一样韬光养晦不想当头,坚称科学是“只论是非,不问利害”。其实此说只能算是一孔之见,不仅科学的优越性与价值密切相关,而且在科学的基础上讨论价值也并非不可能。
大卫"休谟有个经典的论述:在“是”与“应该”之间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从“事实”中无法推导出“价值”。由此可以引申出追求事实的科学无法对价值理论作出贡献。应该说休谟早生了一个世纪,受牛顿的影响得到这个结论,如果他晚生一个世纪受到达尔文的影响,恐怕就不会如此武断了。
进化论的通俗说法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此说颇遭到一些人的诟病,
说用“胜负”来定义“优劣”,再说“优胜劣汰”,不是同义反复,就是循环论证,而且不具有可证伪性。进化论是科学,这一点在科学界应当没有争议,此时我们再看这个通俗说法,就发现这里隐藏着跨越休谟鸿沟的桥梁。“胜”、
“汰”、“生存”是“事实”,“优”、“劣”、“适”是“价值”,这个通俗说法实际上指出了“价值”产生于“事实”这一事实。这是生物学的事实,在牛顿的物理学里没有,所以休谟无缘见到。
试想一种单细胞的绿藻,有鞭毛可以游动,有眼点可以感光,它会朝着有光线的方向游动。我们知道这个功能对于绿藻获取光能有利,也可以说光线对绿藻有价值,虽然绿藻对此一无所知,但是它的趋光性运动表现得好像是懂得这个道理。再设想山洞里的一只饿狼,洞外冰天雪地,出去觅食要消耗体力还要多散发热量,但不出去最终肯定要饿死。总会到了某个时刻,这只狼终于耐不住饥饿不得不出去觅食。这个模型出现了对立价值之间的权衡过程,比绿藻的模型复杂一点。但是我们也不必假设狼有“价值观”这样的概念,这两个例子只是表现进化是如何产生了价值的。这些“生物的”价值观都是遗传的。